数没骨人物还看西丁 公子歌

    人老的时候,会看自己更清晰。步履依然矫健,听过了那么多的噪音,现在索性不听了

    他的耳朵有些背了。所以,与他说话一定得大声。声大,在外人看来已接近喧哗,而他,对这样的动静觉得正好。

    正好,在一般意义上是习以为常。

    一个听惯了几十年风声雨声,经历了大风大浪的老人,还有什么听不清,又有什么看不明呢?

    于是,他除了全神贯注地画画,把所有的干扰都置之度外了。听不见,也不想听见。看着吵吵嚷嚷,内容不过是鸡毛蒜皮而已。

    于是,他总是表现出一种不经意的闲适,对着镜子摆出各种各样的动作,再画出来,其实施了解自己的一个过程。

    过程中,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老人名叫西丁,西丁老矣,但饭量还不错。看着他吃饭吃得很开心的样子,他的妻儿都感到一种很满足的幸福。

    幸福,原来都是很简单的事情。

    因此,无论是喝酒、点烟、削面还是泡茶,其发自内心的关于距离美的描绘,是由于掌握了一个恰当的尺度。

    有距离才有美。

    我是谁?我在哪里?老人家一辈子都很难解决的问题,人老的时候,明白的就明白,不明白的就更加不明白了。

    真的,糊涂不难,明白似乎更难。

    经常,他漫不经意地画着。专业一点地说,他画的是“没骨”人物。随心所欲地涂抹,墨色在浓淡之间千变万化,他的人物终于活灵活现起来,站得住,坐得住,也躺得住……

    有,是一种感受。无,才是一种境界。年轻时的情绪都很具体,沧桑后却体验了可有可无。

    前面是大师,大师的背影是很诱人的,走近的时候,他们一旦回头,你就已经彻头彻尾地没戏了,因为,你已经失落了自己。

    若即若离,西丁离传统很近,但他走得很远。默默领悟一种指引,是先生们的训导,原来很年轻的西丁,现在老了,并且老得形神兼备,不慌不忙。

    老了,看自己更清晰了。步履依然矫健,听过了那么多的噪音,现在索性不听了。画画。

    他的妻子是那个时代标准的美人,西丁也为他的魅力的妻子拍过不少照片。尽管是黑白的,但摆放在他家中显眼的地方,便时时可以重温爱情,爱情会让人变得年轻。

    这么多年,她不仅读懂了他,而且也读懂了他的画。她叙述他的艰辛,很准确地讲述他的缺点。他时常表现出木讷,这其实是一种慧和能。

    关照,一步一步地行进着人生。石鲁说,要一手伸向生活,一手伸向传统。可西丁的脚也迈进去了,这一步真的难得。

    不满意,西丁总是特别严格要求自己。这是他有了积累,看中国,看西方,他看到前辈们光辉下的陷阱,于是他努力地自拔,永远说自己的不是。

    需要勇气,对自身的刻薄,才是对他人的宽宏大量。

    这个年纪了,西丁还在追求。笑得自然,真实而坦荡。不求于人,也不希望人求,知难而上,才知不足。

    他出生于四川邛崃,后来他到了西安。从西南到西北,人生完成了一个地理的跨度,但精神上的超越却经历了从青春少年到白发苍苍。

    60年代,他在搞社会主义教育时,毫不犹豫地跳进粪坑将一个农民的钱包捞了出来。直到人家送来了《感谢信》,大家才知道西丁做了这样一件好事情。

    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

    他不被公认为是陕西美术界的三个“老好人”之一,身体向前,谨小慎微。陕西美协会恢复时,调他来工作,那时他正在陕南修阳平到安康的铁路。

    画得像写的,写得又像画的。书画俱佳的他命名自己的画室为“寻无斋”。

    有人说,他是“中国当代没骨画法第一人”。西丁连忙说:“绝不敢当”。

    而他的妻子也说:“他一辈子清白,怎能如此?”

    所谓清白,就是不枉担虚名。

    无即是有,有即是无。

 

《新华航空》2004年4月号

来自: 日期:2015-03-19 16: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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