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他千百度 ――记漫画家西丁 汪炎

    1953年秋,一辆蒙着蓬布的卡车在川陕公路的盘山道上徐徐行驶着。卡车横座上零零落落散坐着的几位年轻大学生,正踏向他们新生活的里程。这虽是四川高教局他们拨出的专车,然而山高路险,一路的颠簸、一路的风尘,好几天行程过去,不少人已身困力乏、昏昏欲睡了。其中唯有一人例外,困倦与疲累不公没有使他好奇的眼神暗淡无光,而且反而流溢出更多的神采。面对着青翠欲滴的群山,面对着云缠雾绕的峰峦,他依然沉缅于这扑面而来的秀色美景之中。

    他就是陈懋林,一个刚刚毕业于四川成都艺专(四川美院前身)工艺美术系的大学生。在成都读书的时候,他自然连梦都不曾想到他会踏上这条奔赴西安的遥远而又坎坷的路。然而这条路对他来讲是注定的,因为选择这条路的,恰恰是他自己。

    他是新中国成立之后培养出业的第一届大学毕业生,也是第一届面临全国统一分配的大学生。在当时的条件下,如果要专业对口而又有用武之地的话,那么他与他的同窗们似乎唯有走向工厂这条路可供选择。他的同窗们几乎都顺其自然,选择了去工厂,不少人走向了令人神往的北京城,叫人眩目的大上海,也有不少人留在了这天府之国一显身手。

    他本该也可以走这样的路,去一个理想之地,谋一份可心之职。可偏偏他对事业的理解与同窗们不同,他做出了出人意料的选择。毕业分配的时候,他竟然向校方表达了自己想当一个人民教师的愿望。可当时需要这方面人才的学校唯有陕西。老师找他征询意见,他毫不犹豫应承下来。

    消息很快在同窗们中间传开,不少人迷惑不解,这陈懋林是不是发了傻,去选择了当时谁也瞧不上的老师这个行当,而且甘愿从鱼米之乡奔向荒漠的大西北,这不是放着阳关大道不走,偏走独木桥吗?飘来的话自然是含蓄的,有人说了:“你到那地方去,可以成天的骑马,大块的吃牛肉,倒也别有风味呢!”

    陈懋林可不管别人有几多疑惑,他认为自己这种选择是郑重的。他心里有谱,他看上这份职业,无非看中了寒暑假几十天的时间。他算计过,在这些日子里,他可以去遍历名山大川,去积累创作素材,去从事他视为神圣的创作事业。这种好处,别的行当有吗?

    要说他也真是天真得可以,但又有什么办法呢?那时的他就这么天真么!他天真到了连陕西该如何去法都闹不清,以至于不得不掰开地图册去寻找,天真到了他将同窗的戏谑当了真,推断他将去的陕西,该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茫茫草原,而西安该是个草原城市:天真到了似乎他只要一踏上那块土地,他马上就可以得志遂愿,一展雄才。

    他就带着这份天真的遐想,孑然一人,登上了奔赴陕西的行程,在这峰回路转的丛山峻岭中盘旋着,行进着。他权且将这足足7天的行程当作平生的第一次漫游。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他发现外头的世界竟是如此博大引人,令他看不够观不足,令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童稚般的意趣,他好喜欢好喜欢。

    哦,陕西,吃了秤砣的陈懋林奔向你来啦,你将怎样迎接他呢?再有几天,他将穿过山峦的屏障,一睹你的无限风采啦!展现在他陈懋林眼前的:必定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境界,而他就置身在这境界之中。随着卡车的颠簸,他仿佛自然地骑在了马背上,升腾着,起伏着,在扑朔迷离之中,驰向高远的蓝天了

    37年过去,弹指一挥间。那么,这青年陈懋林究竟得志遂愿了么?一展雄才了么?如果你得知这青年陈懋林就是而今活跃在陕西画坛的漫画家西丁的话,那么你自然就会明白了。陈懋林的名字是隐去了,也许鲜为人知,然而西丁的名字却显露了,为人所熟识。这是变戏法么?

    变戏法自然变不出西丁来的。与大家一样,他是娘肚子里怀出来的。他娘将他生在一个书香门第。这个书香门第就在四川的邛崃县,白居易《长恨歌》中的“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中的临邛,就是而今的邛崃县。这个县不仅出了能帮唐玄宗去仙山琼阁寻找到杨贵妃的道士,而且还出了个卓文君。但西丁可不是在邛崃县成名的。他成名是摇摇晃晃地来到陕西以后的事。

    说起来,他的曾祖父、祖父与父亲,都是读书人,大约由于日积月累的关系,轮到他出世,他家的厅堂里,也就是书房之中,赫然摆着几大柜子线装书,而父亲那一笔漂亮的蝇头小楷更给他留下深刻难忘的印象。他就是在这种令他肃然起敬的氛围中开始他的读书生涯的,所以相当虔诚。在班上,他的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的,竟有两次,他的史地考试竟得了125分,因为老师出题5道,令学生选答4道,而西丁不仅5道全答了,而且答得老师都为他得意,于是破例打了125分。这在学校里,自然是很了不得的事,同学们对他十分羡慕。

    那时候的西丁就有些绝门儿,史地特别好,对美术与音乐还有特殊的兴趣。

    说起来也是天缘凑巧。西丁家那条街的街口,刚好有个裱画铺,这铺子画真不少。西丁爱画,叼空就去,越看越爱。那各种各样的画就像流水不断头,这无异于给西丁长期开设展览会般。他看得多了,不能不琢磨,不少营养自然被他吸收了。

    这无疑给少年西丁以启蒙。他开始手痒痒了,也要试试。他找来了一本《芥子园画谱》,依样画葫芦了。

    西丁在这方面确有才气。当然这个才气还不是指创造,他还小,还不是创造的年龄,他这时的才气表现在他的模仿能力上,他可以学啥像啥。他不仅模仿习字,模仿画画,同时也模仿老师。他有个老师脚有点跛,那时的黑板与现在不一样,斜放在架子上,架子前面有一根档。这老师每次讲课,自然是先吃力跛着进教室,要在黑板写字了,又总是先将短一点的那条腿,往架子档档上那么一搁,这已成了这位跛老师的习惯动作,西丁对此大感兴趣。有一次,他趁着这跛老师还没来的时候,当堂学那样作了表演,真惟妙惟肖,逗引得全班同学止不住地哄堂大笑。而今看来,这有点恶作剧,可他恰恰从这种不同的成功模仿中,获得了将来吃笔墨饭的自信。

    这不,他上初一的时候,就开始“发表作品”了。但当时发表他作品的阵地,仅仅局限于窗户。西丁常将自己所画的一张张画贴在了窗子中间的大格上。消息一传开,很多人前来围观并评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轰动自然在同学中演得更烈,至少在学校吧,西丁已有了名气。有一次,有一个老师要结婚了,班上的同学想给老师送礼,很快就想到了西丁。大家决定,让西丁给画上一幅画,然后大家凑钱将画裱起来送老师。西丁瞧准了一幅中间是小桥流水行人,旁边是青青丛竹的彩色画,很快临摹了下来,同学也果真将它裱好,作为了老师的结婚贺礼。西丁的画,竟然有了登堂入室的荣耀。

    别看那时的西丁还嘴上没毛,可吃笔墨饭,已有了相当的实力。他一开始接触的,画的,都是国画,西画他压根儿没摆弄过,到了他考美院的时候,其它课程自然地考了,但主要还是凭着他当堂作的那幅来着松树与大月亮、题名为《松月图》的中国画录取的。这要是没有点痴迷劲与功力,能成吗?

    可惜,生活偏偏对他这个痴画人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西丁一踏进陕西的土地,就止不住笑了。从阳平关一路过来,到达宝鸡,又从宝鸡搭乘火车到西安,眼见的,唯有一马平川的黄土地,哪来啥子大草原唷!

    不过这并没有使西丁失望,他最多不骑马不吃大块的牛肉就是了。是他凉半截的是他兴冲冲去报到时的事。

    到了西安,他获知,他被分到了咸阳纺织工业学校任教。这当然令他兴奋,满足了自己的志愿,他还有什么奢望?能到西安来,就不怕到咸阳去。他乐颠颠的去了,满以为诸事顺遂。没料想,出岔了。

    当他踏进学校人事科的大门报到的当口上,接待他的同志在欢迎之余,却面露难色地给他讲了:“你来倒是来了,可我们这是工业学校,从下学期开始,美术课撤销了。”

    “撤了?”西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撤了叫我咋办呢?”

    那位同志听耐心的问他:“你在学校当过团支部书记?”

    “当过。”西丁点头。

    “那这样好不好,你呢,已经来了,我们学校呢,还缺个青年团的专干,你干脆就当专干算了,两全其美。合不合适,你可以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西丁沉思着说。“我千里迢迢奔这儿来,无非是想搞我的专业,而今这儿是搞不成了,那么能不能给另外安排地方呢?”

    “既然这样,那我们请示一下西北局再说吧!”

    西丁住进了学校招待所,一住就是5天。5天之中,那种前途未卜的难受滋味,也是可想而知的了。

    还好,到了第6天,西北局的批文就下来了,上头只4个字――专才专用。

    西丁眼前又升起了曙光。西北局将他调回了延安,住进了皇城,等候重新分配。不几天,宣传部的人就召见了他,告诉他被分配到了即将成立的《西安画报》去搞美术,地点就在《西安日报》内。

    小波折后又遇吉星高照,西丁狂喜。三下五除二,迫不及待的西丁赶紧拎了简单的行囊,拿了介绍信去作再次的报道。可他真的进《西安日报》了,叫他进《西安画报》搞美术的话再无人提起。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西丁认认真真干了起来,一干就是16个春秋。这16载,于西丁讲,实乃黄金岁月,恰与他的黄金年龄同步。

    报纸有报纸的特点。西丁一进《西安日报》,就选择了漫画这个画种。

    西丁是在半推半就之间作这种选择的。从他心底讲,他是想继续他熟门熟路的国画的。他从小爱的是这;考取大学凭的是这;进了大学,尽管那时国画吃不开,但他仍青睐于这。他从来没有想以漫画为职业的意思。可他既是《西安日报》的人,一家子人不说两家话,他就得服从需要,顾全大局。当时国际国内风云变幻,那是他深知的,却之更是不恭。幸好西丁有着广泛的兴趣与爱好,那时的他,恰恰又对哲学很是入迷,而漫画这个画种需要有思想,要富有哲理,正与他喜欢哲学相吻合,何况,在大学时,他也发表过漫画作品,并非生手,漫画也颇适合于他。于是,在需要与自觉中作了选择的西丁,就死心塌地地画起漫画来。

    西丁从此开始大忙,有时忙得恨不得将脚跷起来当手使,因为他往往要以自己的画笔与形式相配合。有一回,美国的U2型飞机被我们击落了,新华社传真消息很快传到了报社,这无疑是我国国力强大的一次有力显示。报社领导很快找到了西丁,让他立刻在两小时之内据此消息画一幅漫画,第二天见报。西丁二话没说就应承了。他的脑子飞快的旋转着,在无数的联想中他作出了快速的构思。他想到了当时的美国总统肯尼迪,他从肯尼迪三个字的谐音中得到启示,于是一幅飞机头“啃泥地”的活生生的形象很快在报纸上展现了出来,起到了很强的宣传效果。

    类似这样的情况,西丁不知经历了多少,反正吧,在那段日子里,平均下来,他的漫画至少一星期要见二三次报,它不仅配合政治运动、国际斗争作画,同时也画人民内部的讽刺漫画。他把他所有的精力凝聚在了事业上,他嗜书如命,将除了吃饭剩下的全部工资全用在了买书与阅读杂志方面,直到他结婚的时候,他的全部家当也只有一只纸箱子,理由头只有几件替换衬衣几双袜子而已。清苦与繁忙,构成了那时候的西丁,然而也恰恰是这清苦与繁忙,成就了西丁。它不仅磨砺着西丁的目光与思想锋芒,而且培养着西丁才思的敏捷及艺术层次的提高。

    1957年或许是值得西丁永远记住的年头。这一年,不仅他的作品《冠冕堂皇》参加了全国青年美展而使他崭露头角,而且他又精力旺盛,与几位画友同创了“金箍棒”漫画学会而最终成了建国后最早也最为活跃的民间漫画组织。

    到了1964年,西丁采用《马凡陀山歌》的手法,创作了8幅画面组成的组画《南越古怪多》,分别用大门开在窗户上、汽车坐在人身上、胸脯刺在刀尖上、裤子穿在胳膊上、鱼儿游在大桥上、肩膀扛在机枪上、目标盯在眼睛上为题,公诸于世了,很快被选中,荣幸地参加了全国国际时事漫画展览。

    西丁不仅以数量众多为人所熟知,在艺术上,他国画的功底又强烈地渗透到了他的漫画创作之中,他又以别具一格的水墨漫画受人欢迎。

    西丁的名字就这么响出去了。

    西丁很幸运。就在进《西安日报》不久,月下老人就给她送来了妻子郑丽芬。西丁极欣赏秀丽、通达的郑丽芬,然而更渴望郑丽芬成为自己事业上的伴侣与合作者。花前月下,有一回,西丁好像突然心血来潮,给郑丽芬大讲起苏联的库克雷尼克塞来,他给郑丽芬介绍说:“库克雷尼克塞是个笔名,实际是三个人,他们紧密合作,一起创作漫画,在苏联极有影响。”为证实自己的话,他随即又掏出了库克利亚诺夫、克雷洛夫、索科洛夫三个头一个身子的库克雷尼克塞的漫画肖像给郑丽芬看,末了说:“你愿不愿意画漫画?”

    郑丽芬中师毕业,酷爱绘画,可谈恋爱,她哪想到西丁突然来了个这,猝不及防,一下愣了。直到她明白了西丁的意思,这才缓过劲儿来。

    西丁是有眼光的,他选中了与他志同道合的郑丽芬。在西丁的熏染下,郑丽芬开始创作,很快成了“金箍棒”漫画会的成员。

    后来这俩口干的事,那就更有意思了。

    郑丽芬从小就爱看书报,从事教学后,这习惯就更深了,自于西丁结婚,她很快发现,西丁每天穷忙,不可能抽出更多时间看书阅报,这对西丁的创作自然不利,她很想给西丁帮点忙,可怎么个帮法呢?她苦思冥想。突然有一天,空穴来风,她想到了苏联的尤・甘夫,尤・甘夫每天大量作画,没时间看书报,那些与尤・甘夫共事的编辑记者们,为防止尤・甘夫才源枯竭,设法替尤・甘夫构思命题,再由尤・甘夫给创作出来,这些人后来被称之为命题家。尤・甘夫的状况与西丁的处境极相似,那么她可不可以给西丁当命题家呢?她尝试开了,教书之余,她与西丁一般大忙,她的才思用到了西丁身上,果然极有效。期间西丁发表的不少作品,就是得力于郑丽芬的启示,《中国青年》发表的《朝三暮四》就是这种合作的代表作。画面上,展现了一个姑娘早上与一个瘦子谈恋爱像太阳般的火热,晚上与一个胖子谈恋爱又像月亮般纯洁的情景,生动逼真地对这种卑劣的玩弄感情者的心理以及由此构成的社会现象,作了辛辣的讽刺,具有促人惊醒的力量。

    到了文化大革命当中,他俩闲下了,需要的书刊,也买不来了,可他俩渴望得到书刊的心思可没闲下。有一次,西丁听说某大学要处理掉一批“封、资、修”书刊,其中有画报。于是西丁与郑丽芬心急火燎赶往那里,找熟识的朋友打听能不能买些画报回去。那年月,谁敢应承这号事?朋友们都说这些书刊只能卖给废品收购站,如果想要,只能再找废品收购站去交涉。西丁没绝望,果真与废品收购站的同志软磨硬泡起来。之后,俩人帮着一起装车,又一起到废品收购站,废品收购站的同志答应卖给他们。那一天,他俩饿着肚子,像捡珍宝似的,从那一捆捆麻袋之中,将需要的画报一本本地捡出来,捡了满满一架子车,这才满载而归。

    隔了段日子,西丁从买回来的卫生纸上又发现了有书刊捣成纸浆后残留的字迹,他断定那是画报纸。于是,他俩又分头出去打听,进行跟踪追击,后来发现柏树林附近殡仪馆旁边有个造卫生纸的厂子,于是他们又跑去了。

    这是个十分破烂的厂子,干活的全是老头老太太。打问之下,这儿确有大量旧书刊。西丁交涉半天,说要买,厂领导才答应了,将他们领到大教室般的房子里。哇,这多!这分明是杂乱无章的书山,满房的书都快堆到屋顶了,不少已从窗子里溢了出来,屋子里充斥着一股霉臭味。见书就疯爱的人还管得了这些?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西丁由上到下地一本本查看拣书,郑丽芬接书、整书。一层层揭下去,西丁的身子陷了下去,犹如掉到井里一般,在这书海里寻觅着……

    “文革”前积累下来的书刊,加上这两次丰硕的收获,使得西丁家有了令人眼馋的丰富藏书,漫画方面的资料之全,连有些图书馆也望尘莫及。

     正是这些资料,吸引着西丁的两个儿子,都走上了艺术之路。嗣后不少人问西丁:“你两个儿子一个考上中央美院,一个考上中央工艺美院,是怎么培养的?”西丁说:“我根本没教他们。“文革”中,我整理这些书,他们没事干,一天乱翻,就考上了。也正是这些资料,为他正在主持编辑的60万字的《美术辞林》中的《漫画艺术卷》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几十年的相处,西丁离得开郑丽芬吗?

    西丁是个极注重精神生活的人,他的心,根本不在钱财上,这一点,郑丽芬最清楚也最为体贴他。

    有一回,西丁又突发奇想,在家里搞民意测验,他问:“如果家里着了火,那么首先该抢什么出来?全家人不约而同地说:“先抢照片。”原来他们全家人都爱照相,家中相册竟有三四十本,这被他们视之为最珍贵的东西。

    这么和谐的家庭气氛,自然是大家一起创造的,郑丽芬当然是最有份的。西丁能潜心创作,难道不得益于这种气氛吗?

    而在事业上,郑丽芬又成了颇能左右西丁的人,西丁的画出来,每每要先问郑丽芬“行不行?”而郑丽芬特别严格,时常将西丁的画“扒司”,有时把西丁气得直跳,可西丁到头来还得问他:“行不行?”

    难怪,如果有内部电影,只搞到一张票的话,西丁必让郑丽芬去看,也必用自行车将郑丽芬带到西影,4小时后再去西影厂接了。也难怪1982年郑丽芬膝盖长瘤子开刀修养期间想看印度片《哑女》。西丁二话不说,冒着纷纷扬扬的大雪,硬是将郑丽芬背到了儿童电影院。路虽不远心意在,西丁事业成功,本就有她一半嘛!

    1969年初冬时节,郑丽芬肚里正怀着老二,西丁与所有的《西安日报》的编辑记者一样,被扫地出门了,马上要下放汉阴。临走前一天,西丁默默地从三楼办公室的窗子里一笼笼往下吊着书,与郑丽芬一起,拉了满满一架子车正准备上路。旁边一个排字工人于心不忍,轻叹着说:唉,都要走了。西丁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西丁经历过放下又回城的波折,又尝够了不得不长期辍笔的辛酸。这也许是西丁的不幸,然而生活的经历又促使他成熟。1979年,陕西美协正式恢复,石鲁看中了他,说:西丁是个实干家!将他正式调入到了美协。

    当他又一次经过了山回路转的颠簸之后,他对事业的追求就更具爆发力,也更深沉了。

    在生活当中,西丁是个极有创造力的人。

    下放汉阴的时候,他就搞过小发明。那时西丁一人住一个房子,为解决喝水难问题,他竟鼓捣着自行设计了个用一张报纸烧一杯开水的节能炉子。材料很简单,就一大一小两个罐头盒,将小的周围全戳上密密的眼眼,然后放到大的当中就成了。这个小发明当时在下放干部中光为流传,成了西丁的“专利”。

    后来,他又弄来个烂油印机,改装了一下,就成了个能得心应手采用自然光来复制作品的拷贝台。曾经,有一名画家看到后,觉得极好,让西丁画个图纸,想照样做一个,西丁噗哧笑了:“那是个烂油印机改制的呀!”

    他那个笔架,还是在省作协院内办公的时候从桑树上摘下的树枝,他就看中了桑树的柔韧,看中了这桑树枝的自然弯度构成的造型美,回去略加修剪就自然天成了。

    在事业上,西丁当然更富创造力,要不他不会有《西安日报》时的成功。

    但是,重新拿起画笔之后的西丁已远不满足于自己的作品原先的那个层次了,他觉着自己似乎还缺少点什么。

    有一次,他有幸在北京看一个名画家的水彩画展。当时的展厅里,陈列着这位名画家的100多幅作品。一幅、两幅、三幅,西丁觉着每一幅都挺精彩,可是等到他将100多幅作品全部看完走出大厅的瞬间,他的感受全部变了,那么多作品看过去了,仔细一品,他好像只看了一幅,那面目似都大同小异,他不禁怅然若失了。这是为什么?

    嗣后,他很快领悟到,一个人的作品再多再好,如果在格调上缺少变化,就会令人索然无味。这就像人顿顿吃重复饭菜会腻味一样。作为欣赏艺术的绘画,如果脱不了窠臼,出不了新招,过分拘泥于所谓自己已形成的风格而没有继续不断地再探索追求,再重复自己既成格调,岂不又形成新的老一套,一般化了么?

    由此他想到了毕加索以至迄今他佩服毕加索。这个大画家油画、剪纸、陶器、雕塑什么都搞,有着广泛的艺术追求。他习惯于在一个大房子作画,画满一房子后,门一锁,又转移到另一所大房子去作画,猎取的欲望特别强烈;这个大画家可以将同一个内容作多种不同尝试,有强烈的探究精神,不能谓之不深。在西丁眼里,毕加索正是凭着这些才成为风格独特的世界性大画家的。这条路子,或许别人不大愿走,他西丁也不能走吗?

    西丁的艺术探索,没有休止。他好像永远也没有满足的时候,一张画出来了,发表了,也许会使他有个暂时的满足,可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又横挑鼻子竖挑眼,又极不满足了。他在摸着石头过河,他在探索着走出新路。

    1981年,西丁的《心胸》在《人民日报》增刊第21期《讽刺与幽默》上发表了。

    在构思这幅画的过程中,西丁是煞费了一番苦心的。一般漫画,多以讽刺官僚主义、损人利己、贪污腐败等等现象居多。西丁试图避开这些,因为唯有回避,方能独特。西丁探究以为,相当数量的人的毛病,并不在于他们干了什么坏事,而是本身修养、气质等思想情操方面的缺憾所造成,他很想将这种属于人们精神世界的内在的东西揭示出来,昭示世人,以儆效尤。

    在日常生活中,西丁痛感到,不少人由于气度狭窄,不能容人,不能与人共事,往往酿成不愉快乃至造成恶果,如能将此表现出来,揭示此种人的心灵,该是绘画艺术中能够别开生面的内容,也将具有普遍的意义。

    然而用什么形象予以表达呢?西丁苦思着。有一天,他骤然想到了心胸狭窄的成语,于是西丁的脑海里,展现出了一个干部模样的人物,此人有较大的块头,有一副傲气,而装着这颗心的胸襟又出奇的狭小,与这大块头不成比例。这种长法的人,在生活中自然没有,但这号胸襟,却大有人在。

   西丁冲动了,将这幅尊容很快画到了纸上,变形的处理,使得这位仁兄颇似一枚阴纹图章,强烈的对比,又刻画出了这位仁兄的可笑心态,加之那垂下的双臂、紧握的双拳、斜视的双目、一脸的骄横,使西丁的思想锋芒惟妙惟肖地体现了出来。西丁凝视着这可笑的变形人,自己也由不得笑了。

    也许在人们的想象中,漫画家西丁一定是个怪人,这在他的漫画事业上自然是这样,然而漫画家西丁在生活中恰恰是个真诚的人。就说1966年春夏之交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件事吧。那时的西丁,正在清洁大队搞社教,时常参加扫垃圾、挑大粪的劳动。有一次,他挑粪挑到南门口的时候,遇上了一个农民老头,说是不慎将钱包掉茅坑里了。西丁见老头那焦急可怜的样子,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二话不说,即跳进了粪池,将钱包捞了出来,用水冲洗干净交给老头,又一声不吭地挑着粪走了。后来,这老头还机灵,到清洁大队贴了表扬信,一查,才知道是社教干部西丁。正是这种真诚,他才能吃漫画这碗笔墨饭。因而当他将这幅画即将交付发表的时候,他又觉得还是不够鲜明,于是奋然提笔,又在这变形人的胸襟之中,写上了“不能容人共事”几个字。

    《心胸》一发表,立即引起了漫画界的注意。很快,西丁收到了华君武先生的来信。华君武先生是个漫画大家,极少称赞人,但在信中,对西丁的这幅画却觉得“颇好”,同时对他“不能容人共事”六个字提出意见,以为不妨取掉为好,从含蓄的角度讲,人们透过题名为心胸的画面,已经足有联想的余地。

   西丁思索,深感有理。他重新画过,以此参加了1982年全国漫画展,立即赢得好评,好些地方刊物转载,并被选进漫画教材,作为范例。嗣后,这幅作品又被海外相中,荣幸地参加了香港举办的“中国漫画展”,被认为漫画的代表作品选进了画册;又荣幸地参加了新加坡举办的1900年到现在的“本世纪中国漫画展”,也收进了画册。这本画册,收1956年以来的作品,仅19幅,《心胸》成了其中之一。

    走在艺术的独木桥的路上,西丁跃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自此以后,西丁如鱼得水,在这漫画的海洋里更为自如的游弋起来。他从扑面而来的生活之中,不断捕捉着具有启迪、富有哲理与充满情趣的一个个题材,似乎信手拈来,皆成意趣,作品一发而不可收了,而且处处透露出他的机智与幽默,爱恶与锋芒。

    他想起了陕南那被雪花与寒风搅得周天寒彻的冬天,老乡家里如何烧火取暖的情景。于是,在他笔下,自然地出现了一间石板屋里升腾着一堆火,一个老乡蹶着屁股正烤手取暖而全然不顾背后敞开着的大门里寒风呼啸而入的画面,使一个极平常的生活场景变成了一幅意味深长的《顾前不顾后》的作品。

    他发现家庭中控制电视机旋钮的人,往往是一个家庭的“主宰”,于是一幅极具生活意趣的《权力的象征》即应运而生。

    他到饭店去,时常目睹洋人受欢迎而中国人反受冷落的现实,心中极不平静,他的笔下,一个中国人连连呼叫要喝啤酒无人答理,可当他在极端丧气中无意拿起外文杂志念起来时,一群服务员听到是“洋话”,马上蜂拥而至,笑脸相迎。《乡音不香》又脱颖而出(此画参加了六届全国美展)。

    他有感于人情的冷暖,等级的森严,画面上,又展现了一个机关接待人员,见局长来了,即跑下台阶笑脸恭迎;见到处长来了,则站在台阶上迎接;科长来了,台阶也不下了;干事来了,来房门也不出了;老乡来了,干脆将双脚高翘桌上,用脚相迎。入骨三分地揭示了这位仁兄势利的嘴脸(此画参加了六届全国美展)。

    对于干部的假公济私,吃喝成风,西丁更是深恶痛绝,于是画面上,出现了一个检查团,下去的时候,全是些瘦子拎着个空空如也的小包包,而回来的时候,全变成了胖子拎着鼓鼓囊囊的大提包了,题为《“园”“满”归来》(此画在1982年全国漫画展览会展出)。

   真正的人才,为什么得不到发挥与重用?西丁在沉思中感到痛心,在痛心中他要猛喝,这恰是《暄宾夺主》所造成,画面展现的是一个科研单位的大门口,人头挤挤,走在前面的是扛着扑克、象棋、茶壶之类的人,而真正的科研人员却被挡在后头进不来的令人啼笑皆非的情景(此画参加全国第六届美展,并在《人民日报》发表)。

    这些作品,无一不产生撼动人心的力量。而更有意思的是他的《点石成金》与《如来佛的手心》。前者西丁描绘了一个知识分子因专业不对口要求调动,但领导大人将手一指,口中念念有词“不准动”,这位知识分子立即变成了石头,标题是“点金成石”,本来人才像金子,不能发挥专业的作用,岂不变成无用的石头了。作品在《人民日报・讽刺与幽默》发表,此画又被选入该刊举行的优秀作品展览。而后者画了有人告如来佛的状,结果却是转给如来佛处理,告来告去也出不了如来佛的手心,作品在《文汇报》一发表,一位湖北的读者给西丁来了信,说“你的作品太好了,与我的遭遇一个样”,同时寄来了材料,“请西丁老师帮我打官司。”西丁一看,立即感到大事不好,他一无官职,二又不是律师,这官司怎么打得了?最后只好发挥自己的古道热肠,唯有转到有关部门好好处理了。

    西丁在他的漫画领域中,已成熟到了得心应手的地步。

    西丁沾沾自喜了吗?远没有。艺无止境,西丁还要探究。他的艺术触角,伸向了更为广阔的领域。

    1987年冬,西京饭店即将竣工。饭店的头儿们,设想着要在大厅的一面墙上搞一幅壁画,以增添饭店的色彩,吸引更多的旅游者光临,于是决定以投标的方式征求壁画,壁画题材没有任何框框,由投标者自行设计,而将来选用与否,自然要看质量如何了。

    西丁从未涉足过壁画,也不愿去岔别人的行。然而这时的他,热心着尝试与探究,获知这一消息后,他跃跃欲试了,他想将漫画艺术运用到壁画上去,从中探索出一条壁画创作的新路子来,于是决定参与这场竞争。

    一经决定,西丁的脑瓜子就转悠开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沉浸在各种各样的设想之中。

    他想了这个饭店是市政府、人大、政协合办的涉外宾馆,来的客人,自然大都对三秦大地毫无了解,那么他设计的草图,该是既具有艺术价值又具有旅游价值,而无数的旅游景点是三秦大地的瑰宝,又是旅游者必然涉足的地方,于是,表现长安瑰宝,被他肯定下来。

    然而他该怎么个画法?壁画的特点是将各种内容揉在一起,构成一个复杂的画面,他也这么画?他不想落这个套。他又想到了水陆庵的具体连环画性质的雕塑,他想将这个手法运用到壁画创作之中,来个化整为零,用组画的形式予以表现,也许会别具一格。

    但是,多幅的组画,互不关联,缺乏整体感,好像又不伦不类。怎样处理,方能让这些瑰宝构成个有机的统一体呢?西丁为难了。他反复琢磨着、思考着,双眼都放光了,瑰宝,瑰宝就该放光么!用光芒来贯穿不行吗?行,西丁发现了新大陆,这光芒不仅可交错相连,而且可以使这些瑰宝呈现出五彩缤纷,达到显示悠久的中华文化灿烂辉煌的效果。

    总体构想定局之后,神思飘逸的西丁画了起来,他选择以黄土为基调的色调,构图上的光环互相进行穿插,构成有机的整体,每个景点又是以代表这一景点的人物为主,将景物作为背景烘托。艺术处理上,他运用漫画的夸张手法,又要夸张得让人舒服,人物多以宽身小头的为主,有的表现出气势,有的显示出威严,有的强调了力度,有的突出了柔美……般般不同。在整体上,表现出五光十色,灿烂辉煌的效果。

    长达两年的时间过去,这有24个人物景点的长幅画卷终于面世了。西京饭店二楼“L”形的走廊上,当被这长25米,高2.2米的浑然一体、气势宏大的《长安瑰宝》所占有。西丁的画卷又一次引人瞩目。新闻报道自然捷足先登,率先做了报道;荷兰等国的旅游者,又岂甘落后,马上摄像,带了回去;而陕西电视台想写个脚本拍专题片。西京饭店想请《陕西画报》拍摄后予以出版,无奈,由于搭架子拉不开距离,摄影解决不了,未能如愿。这自然令人遗憾,然而西丁付出了巨大代价画成的这幅画卷,却是他又一次艺术上的成功突破,是只有庆幸而无遗憾可言的。

    西丁在他的艺术之路上,根本还没有尽兴,他的胃口还大着呢!西京饭店的《长安瑰宝》,只是个上卷,他的中卷、下卷还在孕育着。此外他还有《陕西风情》,嘿!而今,他的几十幅草图,已经在他手下源源地涌现,有的已经面世。自然,也包括他惨淡经营主持编辑了好几年的《漫画艺术卷》。这部辞书,将作为具有丰富内容的漫画百科全书,作为建党70周年的献礼作品,展现在世人的面前。

    无疑,西丁是勤奋的。迄今为止,他已创作发表2000余幅作品,许多产生影响,获得好评。然而西丁也十分清醒――勤奋是创造天才的必要条件,但光是勤奋并不能成为天才,天才还必须想悟道一般从中悟出道来。

    西丁悟出什么道来了么?

    其实,他从启蒙开始爱上画画,萌生今生吃笔墨饭的希望起,到他立志奔陕西,到以后一次次事业上的成功,每迈一步他都有所悟,而且悟向一个个更高的层次。

    博采众家之长,万变不变其宗,或许正是西丁悟出的主要之道。

    西丁的漫画,是渗透着国画手法的水墨漫画。在1989年《中国漫画》创刊号的封3上发表他的《陕西风情》中的6幅作品,就充分体现了他漫画的独具特色。1990年12期《漫画世界》上,三叶以《水墨漫画》为题撰文说:“《中国漫画》创刊号上正式标出水墨漫画这个栏目,刊出西丁的《陕西风情》,道地的笔墨功夫,可以裱为册页欣赏。《大碗茶》和《有凳不坐》皆表现陕西农民的蹲功,估摸李自成做了皇帝间可能依旧蹲着吃饭,西丁之画,使幽默进入水墨境地,大足观。”足见,西丁的水墨漫画是独创性的。

    西丁的国画,在构思上用的是趣味性较强的题材,手法上用的是漫画化的造型,熔夸张与情趣于一炉,塑造的人物形象独具个性,画出了一批相当水平富有新意的作品。

    西丁的书法,亦融进了漫画的手法。要说,西丁书法功力是很深的,少年时代,颜真卿、柳公权、欧阳询、赵孟俯四大家的字,他都临过;成年之后,成年之后他又特别喜欢怀素、张旭的草书,郑板桥、何绍基与毛泽东的字。但西丁绝不落他们的窠臼,而是从他们字的韵律、结构、章法的欣赏研究之中,与自己的情操、感情及漫画上的修养结合起来,融会贯通,用浓淡相间的得当笔墨,用穿插变化的手法展现自己的旨趣所在,从而形成自己潇洒、趣意,体现了“漫”的气质,一看就是西丁的;很多人认为,西丁的字比西丁的画更有特点。原中国美术研究所所长毕克官曾在香港《文汇报》撰文介绍《西部漫画家西丁》,其中有这么段话:“也许西安的秦砖汉瓦太多了,耳濡目染,影响到西丁的画风,连他的字在内,总感觉到有点砖头的味道,成为他漫画的特有风格。”他在漫画中运用的没骨手法,正是砖头味道之根,这恰恰又“漫”向了他的国画造诣之中。

    西丁之所以能与众不同,在于他极有思想,他为全国六届美展写的专评文章《开拓漫画领域的新视野》在人民日报增刊《讽刺与幽默》上发表后,即引起很大的反响,有一杂志说漫画创作上存在的问题由敏感的漫画家敏感到了,这将有利于促进漫画事业的发展,1979年,全国搞科普作品展览,西丁画了几组画,分别获陕西科普作品一等奖,全国科普作品三等奖。嗣后在上海召开的学术研讨会上,西丁又宣讲了《漫画与科普》的论文,收到与学者的瞩目。

    怪不得他的漫画、中国画与书法作品屡次去日本、新加坡与香港等地展出并收入画册,也怪不得要被美国、英国、南斯拉夫、印度、南朝鲜、新加坡等国的收藏家收藏了。

    西丁是个与众不同的地地道道的漫画家,人家画过的,他就不画,另辟的蹊径上,踽行着西丁;西丁又是个擅长国画、书法乃至壁画的漫画家,人家怕杂,他偏不嫌,杂而不乱中,行进着西丁。

    而今的西丁,是陕西美协的专业画家。又在全国与陕西挂着一大串头衔,诸如中国美协漫画艺术委员会委员,中国书协会员、陕西分会常务理事、中国科普作协会员、陕西省文联委员、陕西美协漫画艺术委员会主任委员、陕西科学美术摄影家协会会长、郑州大学兼职教授等等。他又被中国文化部与中国美协聘为第六届与第七届全国美展评委。这些头衔并非官职,恰是对西丁艺术上的一种肯定。

    西丁从天府之国走来,在黄土地上扎根。他早已经是陕西的女婿了,对陕西父老,他缅怀着诚挚的感情,这促使他永不满足,在艺术之路上不断探寻。他在为他人出版的画册作的序言中说道:“一个出色的漫画家,为了追求艺术个性的特征,耗尽了一生的精力,仍在孜孜苦求,知道生命的终结。”

    西丁自己就是这样的追求者。“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可贵的是,西丁在艺术之路上千百度的追寻着,他已经追寻到了正在灯火阑珊中的自己。

 

《黄河之魂》一书(报告文学)

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1年

来自: 日期:2015-03-19 16:2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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